麥琪的禮物
二月的木葉氣溫還是很低,偶爾還會下幾場大雪,梅花和櫻花卻不畏酷寒,燦然盛放。每當微風吹過,便會飄起一場花雨,濃香四溢,鮮艷奪目的花瓣鋪成一層柔軟的地毯,春意已然悄悄來訪。
像木葉醫院這種白色建築也無可避免沾滿了粉色泡沫,就算工作節奏如何緊張,一旦到了午休,女孩們聚在一起,就會興致勃勃地討論送巧克力的對象,或是買什麼巧克力才能增加告白成功率。男孩看上去沒那麼熱切,實際上不少人早早進入備戰狀況,已經暗地裡在清理自己的鞋櫃了。
粉髮少女咬著筷子,彷彿在專注吃飯,卻是食而不知其味,她凝神傾聽護士們討論約會地點,時而皺眉時而勾唇,心思早跑到兩天後的情人節去了。
在兩個月前,這種甜蜜的煩惱可與她無關。
對於自己是怎麼度過十八年以來的情人節,櫻已經沒什麼印象,但是今年不一樣,這不再是與她無關的節日。
櫻從沒想過有一天,旗木卡卡西會從老師搖身一變成為她的戀人,但一切又是那麼水到渠成。
那天是平安夜,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圓,她剛下班,算了算日子,去砂隱村交流的卡卡西今晚該要回來了,她鬼使神差地買了顆蘋果,在木葉村入口靜靜等待。
當卡卡西進村的時候,看見的便是自家學生頂著寒風,可憐兮兮地坐在長椅上的畫面。
視線掃過她手中捧著的蘋果,卡卡西眼神柔和下來,脫下火影袍披在少女單薄的肩上,「櫻,我回來了。」
銀髮男人的一句話,一個動作,讓櫻整個人都暖了起來。她仰頭看著男人,笑著把蘋果遞到他手中,獻寶似的說﹕「老師,我是第一個送你平安果的人?」
卡卡西笑了笑,為了這個才堅持守在這裡嗎?
「是的,妳是第一個。」他輕輕揉了揉她的髮,看了眼天色又道﹕「不早了,老師送妳回去。」
清亮的月光柔柔地傾瀉而下,為大地罩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,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嗅吸著清新花香,聽著小姑娘在旁邊吱吱喳喳說著這幾天的八卦,彷彿一整天的疲憊都離卡卡西而去。
兩人走到大街上,入目的景象卻讓卡卡西微微一愣。
平日裡夜間總是一片沉靜的木葉變得熱鬧起來,街上都是一雙一對卿卿我我的情侶,難怪前幾天他的年輕部下會說「平安夜和情人節單身狗不宜出門」。
卡卡西早過了在意這種事的年齡,就算年輕時也毫不關注,卻沒有忘記身旁的少女是新三忍的同時也是個小女孩,眼前的景象不知道會不會讓她感到尷尬?
他思考著該怎麼岔開小女孩的心思,突然想到另一個問題。
卡卡西微微偏頭著櫻,為她攏了攏火影袍的領子,「櫻怎麼想到要等我,就為了給我平安果嗎?」
夜色下,男人的眸光依舊溫柔如水,可他看得認真又專注,盯著那雙眼睛,少女第一次感覺到,那裡面似有波瀾暗湧。
櫻從未見過男人露出這樣的表情,她想開開玩笑含糊過去,又莫名有種直覺,他似乎並未單純疑惑。
少女躊躇了下,輕輕搖頭﹕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雖然她的語氣帶著些許自己都不察覺的迷茫,但正是這種迷茫又堅定的舉動,反倒讓他確信了什麼。
他稍稍用力握住了她的手,將小姑娘帶到一旁的櫻花樹下﹕「突然想見我?」
這話應該否認的——
可是他的目光太專注了,彷彿很用力地,深深地,看入了她的眼底。
櫻似有所覺,但在男人那樣的注視裡,根本沒有餘力深思,只乖巧點頭﹕「嗯。」
「因為今天是平安夜?」
這點似有若無的感覺瞬間被打散,櫻甚至被這個問題弄得有些不解﹕「一直以來,我們都會一起過各種節日,不是嗎?雖然以前並不會一起過情人節,但是……」她頓了頓,像是終於找到什麼思緒,迷茫的眼睛總算聚焦,變得神采奕奕﹕「我今天有點想老師了,就算情人節,也可以有義理……」
義理什麼,他不愛聽。
「那麼,情人節要一起過嗎?」男人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,一下下攪動著指尖,緩緩變成十指相扣,然後才對上那雙寫滿詫異,卻又掩飾不住赧然的綠眼睛,「我的意思是,正式地,一起過情人節。」
男人溫熱的掌握灼痛了她的心,她的腦袋有瞬間罷了工,那張熟悉的臉依舊流露著溫柔,可那雙深邃眼瞳裡的熾熱是她從未見過的陌生神色,看得久了,她竟然有種錯覺,男人此刻堅定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吞沒進去……
她忍不住想,原來老師也會有這樣的表情。
卡卡西從未覺得時間的流動這麼緩慢過,他等了好一會,仍未等到少女的答覆,面對千軍萬馬尚且冷靜如常的他,難得嘗到了焦急的滋味。
幸好少女沒有迴避他的眼神和碰觸,眼裡也沒有抗拒之色,卡卡西知道不能操之過急,伸手摸上少女的髮頂,打算讓少女回去好好考慮,沒想到少女已經點了頭。
柔靜的月色下,她精緻的臉彷彿被鍍上了一層光,既溫暖又溫柔。
「老師,以後的節日都一起過吧。」
十二歲的時候,同伴相繼離去讓她幼少的心靈受到不小的衝擊,她不能不去想,是不是她的存在造成了這樣的結果,是不是她拖累了身邊的人,是眼前人溫柔地撫著她髮頂,為她撐起了一片天。從那天起,她不再自怨自艾,不再畏縮不前,因為她知道這人永遠都不會拋下她。
男人對她說過的所有話都是承諾,只要她點頭,這人就會永遠屬於她。
這對她來說,是無法抗拒的誘惑,就像男人一直為她遮風擋雨,她也想陪在男人身邊,在他疲憊時給他捶捶肩,在他難過時給他一個擁抱。
也許,當她這麼想的時候,這人對她而言已經不單單是「老師」了。
就像今晚她想見對方一面,把平安果送到對方手中,本以為是習慣使然,其實是她的心更早一步找到了答案。
卡卡西拉起火影袍一角,巧妙地擋住了眾人的視線,在一片陰影的籠罩下,世界上彷彿只剩下他們二人。
灼熱的呼吸隔著面罩落在她額上,有點癢也有點暖,耳邊響起了男人低沉的嗓音﹕
「下次的吻,就不會是這種程度的了。」
吃飯吃到一半,鬧哄哄的休息室突然安靜下來,當聽見幾個小護士整齊劃一地喊「火影大人」,櫻愣了愣,從回憶裡回過神來,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臉紅,只能微垂著頭,靜待有可能存在的紅潮褪去。
然而小護士們卻像是存心跟她作對似的,以最快的速度收拾餐具離開,把休息室留給她和卡卡西。
也不能怪她們,火影大人來休息室總不會是為公事,顯然是來找自家學生,她們當然不敢久留。
聽見卡卡西穩重的腳步聲漸漸靠近,櫻只能祈禱自己臉色如常,她抬頭看向卡卡西,語氣裡不自覺就帶了點嗔怪之意﹕「老師來醫院幹嘛?又偷懶了?」
今天卡卡西穿了件剪裁合身的藏青色襯衫,減齡又不失穩重。這衣服是她陪他一起挑的,最近還聽到不少女孩子談論火影大人穿這件好好看,每當聽到別人這麼說,她都會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。
她知道卡卡西不怎麼在意衣著打扮,常服來來去去就是黑白灰三種顏色,願意這樣做都是為了配合她,他把這視為情侶之間的小情趣,還提議下次可以買情侶裝穿穿。
她不怎麼願意承認,只是看見對方穿著她親自挑選的衣服,心情就能美上一整天,看來談戀愛真的會讓人智商下降。
捕捉到她臉上那抹不尋常的淡緋色,卡卡西卻沒有說破,少女此刻的張牙舞爪就像一隻奶兇的小貓,殺傷力是沒有的,卻可愛得不得了。
面罩下的唇勾了勾,他坐到粉髮少女旁邊,握起少女的手,緊緊攥在掌心裡,「三點還有工作,剛好有空檔就過來了。」
這又是師生和情侶不同的地方,以前卡卡西也會來醫院看她,卻沒有這麼頻密,也沒有這麼理直氣壯,更不會主動報備工作日程。
櫻心裡有點甜蜜,也有點難為情,她從沒想過談戀愛是這麼費力的一回事,即使已經交往了幾十天,面對卡卡西,她仍然會不時感到緊張。
事實上,談戀愛也不是只有甜蜜的一面,因為兩人年齡差距比較大,小摩擦也不是沒有。
像是是否公開戀人關係,兩人各持己見。卡卡西認為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,櫻卻暫時不想公開。她是兩代火影的弟子,不管在哪裡都有人在背後說她靠關係才能擔任要職,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她是現任火影的戀人,可想而知那些風言風語會更加變本加厲,或多或少會對她的工作造成影響。她對事業野心不大,卻也不願止步於此,她希望自己足夠強大,成為在重要關頭能夠保護木葉的人,現在多了一個目標——跟卡卡西並肩而行。
其實她也知道這是自己的問題,只有不成熟的人才會受流言影響,如果她有卡卡西那樣毫不動搖的自信,也不會在乎這些。
卡卡西沒有多考慮就點了頭,同意暫時不公開。
每當這時候,櫻都會覺得很幸運,不是每個人都能找到一個成熟穩重,願意無條件包容自己的戀人。
她也希望自己以後可以成為這樣溫柔的人,能夠給予卡卡西源源不絕的溫暖和安心感。
「櫻,明天下班的時候,我過來接你。」
銀髮男人摸了摸少女的髮,直截了當地丟下一句話,也沒問及少女意願,不過他語氣溫和,倒也不會惹人反感,而且少女記得明天是什麼日子,要是男人紳士地問她有沒有別的安排,她才真的會抓狂吧。
她笑了笑,眉眼彎彎,「老師可不許遲到哦。」
她恨不得明天馬上來臨,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見卡卡西驚喜的表情了。
情人節這天,不管有情人或是沒情人,所有人都難免會受到那股粉色氛圍影響。
醫院裡大多數人都準點下班,櫻站在醫院門口,等了一會,便看見銀髮男人在不遠處向她揮手。
櫻看了看錶,男人倒是難得沒有遲到,她腳步輕快地迎了上去。
卡卡西笑看了櫻一眼,拉住她手臂便向大街的方向走去,才拐了個彎,便儼然是另一個世界。
天都還沒暗下來,觸目所及都是雙雙對對的戀人,寬闊的大街被擠得水洩不通,還沒走近,他們已經開始感受到人潮帶來的壓迫感。
兩人走在大街一側,盡量減少和人群之間的摩擦,還是幾乎走不動路,中途櫻被人狠狠撞了一下,幸好卡卡西反應極快地扶住了她,把她攬進懷裡。
那之後卡卡西一直用手臂護住她,把她和人潮隔開,櫻沒有再被擠到,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速,本能地靠向卡卡西懷裡,甚至連要隱瞞戀情的事都忘記了。
有一剎那她竟然覺得這麼熱鬧擠擁的地方也沒什麼不好。
好不容易離開人潮最集中的地方,兩人鬆了口氣,櫻待要說出自己的安排,卡卡西已經摸了摸她的腦袋瓜,「今天就聽老師的安排吧。」
櫻呆了呆,這跟她預想中的情人節計劃不一樣,她從沒想過卡卡西也會有自己的情人節攻略﹗
「妳不是說想嘗嘗那家新開的西餐廳嗎?我已經訂好了位置。等吃完飯,我們去木葉河那邊,那裡今晚會有放天燈活動,晚點還有煙火大會。而且那邊沒有街燈,就算牽手也不會被人發現。」
身為木葉土生土長的居民,櫻竟然不知道木葉河有這種活動,可見卡卡西為了計劃今天的約會,做過不少調查,下了不少苦功。
作為兩人一起迎接的首個情人節,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樂在其中,卡卡西只是慣著自己寵著自己。沒想到,他不僅做足安排,還調查到了她不知道的活動。
這份用心,比任禮物都更打動她的心。
櫻沉默片刻,從包包裡掏出幾張影碟,那是卡卡西喜歡的懸疑片和動作片,但一直沒有時間租來看。
她猜想情人節這天木葉肯定非常熱鬧,而卡卡西向來不喜歡人多的地方,就想著租幾部他喜歡的電影,陪他一起看。
卡卡西知道她喜歡熱鬧,所以才會選擇陪她吃飯,放天燈和看煙火。
即使沒有他這樣的安排,兩人一起在家裡過,櫻也會很開心滿足,因為她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夠了。正因為相信卡卡西也是如此,她才會直接租了影碟。
但是,這種為對方著想甚至已經做好準備的默契,真是說不出的舒心熨帖。
卡卡西握起櫻的手,溫柔一笑﹕「這樣的默契,你說像不像老夫老妻?」
小姑娘紅了臉﹕「不像,老師才老,我還年輕呢。」
這話乍聽之下像是反駁,但其實已經默認了他的意思,卡卡西笑著,並不執著非要她承認﹕「那麼,還想去河邊嗎?」
少女皺緊了眉頭,亮晶晶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擾,那模樣是正兒八經的煩惱著,可他看在眼裡,卻覺得可愛得緊。
他忍不住牽過她的手,輕輕把人帶到街角陰暗處,俯首就親了親她眉心﹕「成年人不做選擇,都去吧。」
櫻鼓起腮幫子,又好氣又好笑﹕「老師真是的﹗這麼多人還怎麼去河邊,是要去玩排隊通宵嗎?回家我給你做飯吧。」
仗著有面罩遮擋,卡卡西苦笑了下,這也是年齡差交往難以避免的小摩擦之一。
跟十二歲的時候相比,櫻的廚藝可說是大有進步,但她每次做飯都會做一堆甜點,還會逼他跟著吃一點。
他不嗜甜,到了他這年紀,也不適合在深夜吃甜點。
不過有時候看著櫻邊吃甜點邊滿足地瞇起眼睛,偶爾還會餵他吃,他還是挺享受的,這大概就是別人所說的甜蜜的折磨?
想到這裡,他戳了戳她的小臉蛋﹕「不管去不去河邊,餐廳還是得去,畢竟兩星期前定位的,錯過又要再等兩星期了。」
櫻懷疑地看了卡卡西一眼,噘了噘唇,「老師是不是不想吃我做的東西?」
「怎麼會呢?我最喜歡櫻做的鹽烤秋刀魚了。」不過甜點可以免了。
這答案聽起來無懈可擊,櫻也不好繼續發作,她向卡卡西招了招手,示意對方靠過來,踮起腳在男人臉上印下一吻。
「雖然今天沒法去河邊放天燈看煙火,還是謝謝你為我安排這些。老實說,牽手我也很期待。」
「這些事,我們可以在下個或是下下個情人節完成。還有……」
他們還有無數個以後,在十年、二十年後,當他們說起今天失敗的約會,說不定還會取笑對方一番。
卡卡西看著少女已然紅透的臉,知道這個主動的吻,還有這番話已經花光了她的勇氣,他伸手環住少女的腰,將她舉起,使她能看清他的臉。
「大人是這樣親的。」
他緩緩拉下面罩,在少女微訝的眼神中,溫柔地吻上她的唇。
fin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