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之一 情咒
烏雲蔽月,風涼如水,四周寂靜無聲,耳邊只餘間斷的蟬鳴,以及草鞋與石質地板碰觸所發出的冷硬聲響。
忍村的入口出現在視線範圍內,沒必要猶豫,他的路只剩下眼前這條,他必須成為強者。
忽然,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映入眼簾——是她。
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他身後的背包,澄澈的碧眸露出悲傷的神色,他下意識停住了腳步。
「這麼晚了,幹麼還在這兒閒逛?」或許是深知再會無期,他對這一直追在自己身後的女孩難得地釋出些許善意。
粉色的腦袋微微低垂,嗓音是微顫的,似藏著一股深刻的恐懼。
「因為……這兒是離開忍村的必經之路。」
她猜到了啊?他閉了閉眸,再次向前走,與她擦身而過,清楚地瞧見她眼中隱約的淚光,他的唇角微微一抿,語氣是一貫的冷漠不在乎。
「回家睡覺吧。」草鞋踏在地板上的「踏踏」聲再次響起,一下下在他耳邊迴盪著,說不上是何種情緒,前進的腳步莫名的緩了一拍。
「為什麼?為什麼你每次都是這樣……什麼都不願意告訴我?」
身後傳來壓抑的哽咽聲,他的呼吸微微一窒,倏地頓住腳步,平靜無波的嗓音稍稍拔高。「那妳說,我為什麼要告訴妳?我說過了,妳別多管閒事。我的事與妳無關。」他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。而她,一直以來顯然管得太多了。她的關懷、她的擔憂都是多餘的,他不需要。
晶瑩的淚珠滴在地上,發出微弱的悲鳴,毫無預警地刺進耳裡,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的外殼被純真的水滴狠狠刺穿了。沒來由的心慌令身體僵住,他甚至不敢回頭。
「看來……我一直被佐助君討厭呢。你還記得嗎?第一次組成三人小隊那天,第一次和你在這裡單獨相處,我被你罵了。」
「我不記得了。」口中如是說著,那時她臉上含羞的喜悅,被他責罵時大受打擊的表情,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。
「說得也是……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可是,從那天起,我和佐助君,鳴人,還有卡卡西老師,四個人一起執行過許多任務。過程雖然很辛苦,可是我覺得非常快樂……佐助君也很快樂,對不對?」
帶著哭音的柔軟嗓子,似在訴說著少女苦澀又甜蜜的愛戀。
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意。快樂?連他自己都不曉得的情緒,她又怎麼能從他身上感受得到?
「我知道佐助君家族裡所發生的事,可是復仇這種事,無法讓任何人幸福,誰都一樣,佐助君也不例外,我也一樣。」
幸福?這東西能助他復仇嗎?要是不能的話,那幸福對他來說,一點價值也沒有。
「果然沒錯。我和你們是不一樣的,我要走的路和你們完全不同。四個人一起走到現在,我曾經以為那就是我該走的路。可是我還是選擇了復仇之路。我是為了復仇而活著的,我和妳,還有鳴人是不一樣的。」
是的,不一樣。
她擁有明朗的笑靨,擁有家人和朋友,而他活在她所不能理解的世界裡。他從來都是孤身一人,什麼都沒有,只有復仇。他不懂她,也不想去懂。他和她走在一起,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巧合,今晚將會是他和她的最後一次交集。很快,他便會永遠離開她,離開木葉。
心無端地一緊,脖子似被一條無形的繩索絞住,呼吸倏地困難起來。
「佐助君,你又要走上孤獨之路了嗎?佐助君不是說過孤獨有多痛苦嗎?如今我已切身體會到孤獨的感覺。我的身邊有家人也有朋友,但如果佐助君不在,對我來說……對我來說,和孤獨是一樣的。」
少女的嗓音帶著絕望的痛苦,她渾身充滿活力,孤獨不適合她……
思緒遊離間,他聽見自己冷硬的嗓音。「只不過是從現在開始,各自朝新的目標邁進而已。」沒什麼好遺憾的,他有他的復仇之路,她有她的未來,他們本就互不相干。
「我……我好喜歡佐助君﹗佐助願意和我在一起的話,我一定不會讓你後悔的。我會讓你每天都過得很快樂,絕對會讓你幸福的。我為了佐助君什麼事都可以去做,所以……請你留下來。我可以幫你報仇,我一定會幫你的,請你留下來和我在一起﹗如果還是不行的話,那麼請佐助君帶著我一起走吧﹗」
極端熱情的告白,連微涼的風彷彿也被燃燒起來。他知道她喜歡他,卻不知道,她對他用情原來如此之深。面對這樣激烈澎湃的感情,面對這樣脆弱無助的淚水,沒有人能絲毫不動容,此刻心中陌生的悸動只是一種正常的反射,他在心中告訴自己。
怎麼能帶她走?
他的心,他的人生,除了復仇以外,再也盛載不下任何東西,即使是最真最純的心也一樣。不管眼前的一切有多美好,他不能也不敢生出絲毫盼望。前面的路佈滿腥風血雨,純如白紙的她,不適合染上半分黑暗,沾上半滴鮮血。
為他,更不值。
比起這個,如陽光般燦爛的笑靨更適合她。他的人生已奉獻給復仇,沒必要拉她陪葬。她要的東西,他無法給予。無法保護的東西,他不會放縱自己握在掌中。既然如此,不如徹底斷了她的希望。讓她忘了他,讓他們重新回到自己該走的路上。
他暗吸一口氣,緩緩回頭,嘴角掀起一抹笑,冷硬而無情。「妳果然還是很討人厭。」
她深受打擊的淚顏,看在眼裡,心中又生出一種陌生的疼痛。這一刻,他隱隱感到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。她很討厭,這是真話。
無法否認,她忽然現身動搖了他。她讓他很困擾,怎麼到了這一刻,還是無法毫不戀棧地轉身離去?只因為她,他明白自己心裡還是捨不得這兒,捨不得……她。他討厭胸口發疼的感覺,討厭為他帶來這種陌生感覺的她。
她,真的很討人厭。
「別走﹗你要是走的話,我就大叫﹗」
他閉了閉眸,閃身來到她身後。
落葉在兩人頭上盤旋,粉色的髮絲,白皙的頸項,盡數映入眼簾。沒來由的,眸光凝注,他想將這畫面深深烙印在心板上。他首次毫不掩飾地說出心中所想——
「小櫻,謝謝妳。」
謝謝她挽留他,謝謝她曾給予的一切,謝謝她愛著這樣的他——
「佐……助……君……」
往她的頸背輕輕一劈,嬌小柔軟的身軀落入懷中,那張帶淚的容顏讓他的心一愀。
無法再壓抑胸中翻騰的情緒,他首次順從自己的心,緊緊地抱住她,放任自己抓緊唯一的溫暖,唯一的光亮。
這一放開,就是永別。早已有所覺悟了不是嗎?
忽地腦海裡浮現父親說過的宇智波一族的咒術——這是一生的咒術,猶如一條切不斷的線,將施咒者與被施咒者牢牢牽繫起來,永永遠遠分不開來……
從沒有一刻,他感覺自己如此衝動,如此想要將一件東西,牢牢地握在掌中。
他將懷中人兒抱得更緊,瞳色由黑轉紅,勾玉飛速轉動,潔白的額上浮起一個綠色的勾玉印記,一閃即逝。
他對她,施下了父親所說的咒術。
如果他的生命裡,還被允許擁有什麼,那麼他衷心希望那就是懷中的女孩。如果有一天,他擁有足以保護她的強大力量,他絕對會要回屬於他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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