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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自離開砂城後,我愛羅便沒有說過話,表情更帶著幾分教人無法看透的沉凝。櫻一顆心七上八下,猜想他是不是被那幾名少女殘酷的話語所傷害,又怕自己在沒有弄清楚少女們的身分便貿然「動手」會給他惹來麻煩,她怎麼就不能忍一忍,別衝動行事呢?

   她默默懺悔著,抬頭一看才發現東想西想之下,原來已回到住處了。

   隨著我愛羅走進房間,帶上了門,她耷拉著腦袋,一副等著領罰的模樣。

   「抱歉,我是不是給我愛羅君添麻煩了?」

   沒想到少女會有此一問,我愛羅微微一怔,見少女絞紐著雙手似乎十分緊張,他在床邊坐下,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她坐過去。

   等少女坐下,他才開口﹕「沒有這回事,還不如說,如果別人針對妳說了些什麼,我希望妳能告訴我。」他沉吟了下,「我在想,今後如非必要,妳還是別隨我去砂城。」

   事情並沒有少女想像中那麼嚴重,那些針對他的輕視厭惡大多源自恐懼,那些小動作也不過是為了突顯高層的高人一等,藉以掩飾對他的恐懼,再企圖以高高在上的姿態駕馭他。在他面前,那些人從來不敢說些不敬的話,只是眼神動作總會流露出真實的想法。

   聽我愛羅的語氣,似乎並不是因為她把事情搞砸了,才不想讓她去。

   「為什麼?」

   「假若我和手鞠都不能分身,那就顧不上妳了,我不想讓這種事再發生。」

   砂隱高層把他當作守護砂隱村的工具,父親為他注入尾獸,還派人暗殺他,可那些人的話語又何嘗不是實情?他從前的所作所為,是如何都抹不掉的,他只能一輩子背負著過去走下去,而這些惡意的針對只是他的日常,他早已習以為常,卻怎麼都捨不得讓妻子承受這些。

   安排手鞠相伴,也是不想讓櫻遇上像今天這種糟心事,就算那些人的首要目標是他,他的妻子還會被牽扯上,那是他最不樂見的情況。

   只有讓她遠離傳言,才是唯一能妥善保護她的方式。

   當中還有他的私心,他唯獨不願看見這雙總是直視自己,坦率地流露各種感情的漂亮眼眸會因為那些傳言而改變。

   櫻拍了拍胸口,「沒關係,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。下次再遇到這種事,我也會忍耐的,絕不會給我愛羅君添麻煩。」

   「為什麼非要隨我去應酬?」我愛羅眼裡流露疑惑之色,櫻明明就對砂隱貴族很反感,何以如此熱衷於應酬。

   「我知道我愛羅君也討厭應酬,兩個人在一起,就沒那麼難受了。」既然沒有能力保護他,那麼至少要陪在他身邊,在經過剛剛聽見別人惡意議論丈夫之後,她更加堅定了決心。

   看著那雙晶亮的眸子,我愛羅想起自己踏進茶室的情景,她強悍地把茶杯捏成粉末,還對貴族少女撂下狠話,那是第一次有人試圖要保護他。他難以形容當時的感覺,就像是有一股暖流注進了體內,他的內心前所未有地平靜,因為她說了「沒有後悔」,那代表他可以更長久地把她留在自己身邊,可是——

   想起幼年唯一給過他溫暖的夜叉丸也不過是滿嘴謊言,他軟下來的眸光又變得犀利,對上少女那比碧湖更要清澈的眸光,他又重新說服了自己。

   這雙眼睛的主人不會撒謊,也不會背叛他。

   也不知道哪來的衝動,他把一直埋在心底的疑問道出﹕「櫻,妳不在意那些人的話?」

   櫻一愣,皺眉答道﹕「當然會在意,那些人根本不了解我愛羅君,憑什麼說那些有的沒有?連師傅那麼嚴格的人,都對我愛羅君讚不絕口,鳴人那傢伙很羨慕你,你可是他的目標呢。這麼出色的人放他們眼裡,竟然成了怪物,那不是讓人很生氣嗎?」

   砂隱高層其實相當認同我愛羅的能力,不然上次他自餵毒藥,三長老也不會那麼焦急,只是他們跟其他大國不一樣,需要的是一具完全受控制的傀儡,而不是有思想的風影。

   「他們說的沒錯,曾被注入尾獸且大肆殺戳,這樣的我不是怪物又是什麼?」

   聽見我愛羅自嘲的話,櫻頓時急了,一把握住他的手,「又不是你自己決定要當人柱力的,何況人柱力也是人,你會把鳴人當成怪物看待嗎?」

   「我跟鳴人不一樣。」同為人柱力,鳴人卻適合走在光明之下,那是雙手沾滿血腥的他不可能擁有的未來。

   「在我眼裡,你們跟普通人完全沒兩樣,有脈搏有心跳,也會受傷流血。」櫻往我愛羅的胸口輕輕一指,「而你的這裡,並不會因為你是人柱力而不受傷。」

   聽見少女帶著濃濃的擔憂與悲傷的語調,感受到包覆著自己的手的那分暖意,我愛羅輕輕搖頭,「妳有想過嗎?人柱力的子女到底是怎樣的存在?」

   回想起來,他的童年只有深不見底的孤獨和憎恨,從沒感受過父母的愛,連唯一的一抹暖色也不過是海市蜃樓,他不希望有人再經歷這些,早已下定決心不會留下子嗣。上次櫻提起孩子的話題,那時候她應該還沒意識到和人柱力孕育下一代會遇上什麼問題,加上當時兩人的關係也還未到可以自然談論孩子問題的地步,而他多少也有能拖多久便多久的想法,不想讓她意識到這些,從而拉遠了與他之間的距離,然而此時此刻,他意識到不能再逃避了。

   他必須讓少女知道人柱力代表什麼,孕育他們的孩子又要面對什麼困難。

   櫻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,才答道﹕「鳴人每年的身體檢查都由我主理,人柱力的生育能力與常人無異,而鳴人那笨蛋的夢想是生兩個可愛的女兒。」

   「那要是我們的孩子像我和鳴人一樣,一直過著被排擠的生活……」

   在暈黃的燈光下,少女的碧瞳亮得不可思議,猶如點點星光照進少年心底。

   「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,我會教會孩子如何保護自己,我愛羅君一定會是個好父親,何況還有手鞠和勘九郎在,我們的孩子會在一個充滿愛的環境下成長,他一定不會後悔來到這世上——」

   話還沒說完,少女已經被扯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。

   猶如抓住救命稻草般,少年把藏在心底的感情全然釋放出來,首次緊緊伸手擁抱了他的妻子,也擁抱了對他來說曾經遙不可及的,不再孤單一人的未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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